維港夜色(五排),李耀章評本
小子學詩璞社,不覺六載矣。今幸受鄺師之命,初試點評,誠惶誠恐。既懼識淺而評點失當,復恐議劣而冒犯詩友。故評稿三思其久,改之又改,惟亦終須拜見諸君。深望諸師友見諒,大過不懲、小失不記,而淺評亦供友輩參詳切磋、俾砥礪琢磨而已。

蔡偉明

維港夜色
殘陽猶未盡,俗火競爭先。逸水連連薄,崇山渺渺煙。高樓千彗點,廣幕五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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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夢迴蒼海,金鋒出夜天。迎風姿壯麗,遇雨意翩躚。鐵鳥飛星渡,玄舟晃甲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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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晨晚景,不絕古今賢。喜樂繁榮世,和平快活仙。香城年月就,美港鬼神涎。
 
但使明珠耀,中華慶萬年。
 
評︰
首兩句以殘陽接俗火,先點夜色之題。逸水四句先後言山水廣廈,簡潔勾勒維港之貌。彩夢句起云幻彩詠香江,兼具其風雨之姿。鐵鳥句起蕩開泛寫,言香江百載繁榮盛世,並結以祝福寄願。全詩佈局清晰、條理分明,未見排律枝多葉散之弊,實為初寫排律者不可多得之作。
 
批︰
「殘」「俗」領題而寄慶為結,前貶而後褒。觀乎全詩,皆為頌詞也,未見其轉折。試以「豔」「凡」代之,意下如何?若作者本有寄意,則可不改。
 
詩用下平一先,故「逸水連連薄」句之「連連」犯韻。或可易之以「泱泱」,言水深廣貌,〈詩經.小雅.瞻彼洛矣〉「瞻彼洛矣,維水泱泱」。 原句本為「逸水連連漪,幽山渺渺煙」,因﹁漪﹂平聲需改,然「逸水」對「幽山」,而「漪」亦對「煙」,皆名詞也。現改「漪」為「薄」,則未可為「煙」對,且渺渺可狀煙,連連難狀薄。故今試改為「商港泱泱水」。
 
「高樓千彗點」句略為費解,蓋「千彗點」當為千彗點綴乎?千彗之點乎?需並後句「廣幕五光全」方得其意。又千亦先韻,宜避。今試為「高樓明月掛」。
 
七句蔡兄易「旋」以「迴」,迴有旋轉、環繞意,若李白《大鵬賦》「左迴右旋,倏陰忽明」;有倒轉意,若《三國志.魏書.武帝紀》「迴戈東征,呂布就戮」;有返回意,若子美〈佳人詩〉「侍婢賣珠迴,牽蘿補茅屋」;有回避意,若陳子昂《諫靈駕入京書》「赴湯鑊而不迴,至誅夷而無悔」。故迴於本句,雖不至歧義,但語意未澈,不及下句「出」之有力。如以「縈」代之,是否合兄之意?
 
「鐵鳥飛星渡,玄舟晃甲穿」句,「玄」屬先韻,且與韻同句,宜避。「晃甲」本已難明,今易「龜」以「舟」,則「龜」「甲」相連處亦斷,「甲」之所指更為費解。「舟」何以穿「甲」?有待蔡兄商榷之。
 
「香城年月就,美港鬼神涎」句,「就」用字略險,亦無不可。惟全詩一篇歡頌,突言鬼神,
亦無實指,不合氣氛,尚可再斟酌。

吳曆恒 黃榮杰
維港夜景聯句
世言香港景,〔吳〕夜色皎如霜。〔黃〕千廈維波映,〔黃〕排燈夾岸望。〔吳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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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連迷幻彩,〔吳〕隱約蕩歸航。〔黃〕瀲灧星光道,〔黃〕繽紛藝術廊。〔吳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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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遊相照像,〔吳〕老少與成行。〔黃〕忽爾風華盛,〔黃〕悠然感興長。〔吳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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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來英舶日,〔吳〕暮重九龍疆。〔黃〕復見明珠合,〔黃〕幾回煙火翔。〔吳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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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榮朝夕變,〔吳〕人事往來常。〔黃〕皇后遺名去,〔黃〕津鷗入夢央。〔吳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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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雖璀璨,〔吳〕即目已滄桑。〔黃〕
○○○○○    ○○○○○
 
評︰
聯句為排,殊非容易。其中脈絡轉承,尤難駕馭。吳、黃二友是詩,述事顯明,感情暢白,已為示範,用字猶可有一、二斟酌處。
 
批︰
「望。留連迷…」,連下四陽平,嗚咽難言。如非必要,可易一、二,以見鏗鏘。
 
「隱約蕩歸航」句,歸航未能「蕩」,此字未穩,宜改。
 
「觀遊相照像,老少與成行」句,據作者言,觀遊分指遊客、導遊。字可新,意可創,唯新詞創字非必可行。如此濃縮,若非詩者自述,讀者亦難以明白;「與成行」對「相照像」,未穩,「與」亦見費解。有待兩友商榷之。
 
「東來英舶日,暮重九龍疆」句,「來」實而「重」虛,又「重」似狀「暮」,而非作動詞用。不若易之以「鎖」,如何?
 
「復見明珠合」句,「明珠合」者,當出「合浦珠環」。惟「合蒲」為地名,今省為「合」以對「翔」,則去其本義而僅作動詞。然則,明珠不可合,蓋合者乃蚌也,需改。 又「見」、「回」未對。
 
「皇后遺名去,津鷗入夢央」句,前者一呼數應,甚佳,惜接句筆力未逮,且「津鷗」泛詞一出,氣、勢皆斷,難啓「即目已滄桑」之警結。
 
「朝夕繁榮變,往來人事常」句,略見平常,尚可煉意。又自「復見明珠合」句至詩末,結構相對鬆散,未見上文下理必然之氣。
 
原詩十一韻,以偶為結略異,惟格律已成,牽一句即動全詩,今且按下,待詩者斟酌。 又韻字僅首韻「霜」、中之「疆」及末二韻「央」、「桑」為陰平。讀之沉鬱固有,而頓挫尚欠;結句最警,不論所抒者乃悵然慷慨或悲憤憾岳,宜配以音節之緩急、聲調之高低,方顯情切。「即目」入聲,收激昂之效;「已」者聲、義悠長,頓感一錯;「滄桑」雖非入聲,意復高昂。此中兩變者,愚讀之惑甚。詩人所抒者,當為何感何慨。
 
小評擬詩如下,試看能否收「四弦一聲如裂帛」之效——「復見明珠奉,同歡虛火揚。云邦誠土割,曰后實名亡。乏力波瀾挽,苟安時代藏。百年空璀璨,即目獨滄桑。」

余龍傑
維港夜色
船出尖沙咀,淘淘月上紗。輕煙迷遠岸,碎浪拍浮艖。國貿天門近,屏風樓影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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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搖千戶醉,星落萬燈華。重入晶球幻,輕羅屑玉葩。流螢黃晚巷,燕蝶靠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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輪船停香港,滔波影劍蛇。如珠如寳景,若幕若棉霞。大道多黑髮,繁街滿碧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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渾忘身所寄,今夜又煙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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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︰
詩始以乘舟終以登岸,身處維港中央,所感所抒別有一番滋味。結尾以煙花盪開,雖處鬧市而有遺世特立之感,韻味悠長。
 
批︰
「船出尖沙咀」,「沙」犯韻,又近韻位,宜避。
 
起句言船,二句繪月,三四復歸海、岸,而五六言高樓,雖同述一景而跳躍頗大。以意運詩異於隨意為詩,故此景宜自遠而近、由低至高。今試擬首四句,「解纜爭雄地,飛身踏浪艖。孤煙投遠岸,蒼月蔽輕紗。」先言登舟、出海,再顧輪船吹煙而抬望銀月,因而高樓及目,復橫看屏風樓全景為結構,看效果如何。
 
「國貿天門近,屏風樓影斜」句,今按運意而先述用字。「國貿」、「屏風」,前者地名後者非,未對;如非地名,則「貿」、「風」未對;「屏風樓」為成詞,故可視之為三一一格,惟上句乃二二一,又未對;「樓」上下二意,可作「屏風樓」、可作「樓影」,而上句之「天」未有此效,故亦未對。 論音,下句為陽平、陰平、陽平、陰上、陽平,讀之拗甚;又「樓影斜」易唸為「柳影斜」。 以摩天廈對屏風樓,落賞既新,亦寫實景,本為佳作。惟律句須從對偶工整着力,故此聯放之古詩可,今則費索思量矣。未擬佳句,惟待詩者妙筆,恕罪恕罪。
 
「光搖千戶醉,星落萬燈華」句,佳。似船搖、似淺醉,意識流至此,方為上品。
 
「重入晶球幻,輕羅屑玉葩」句﹐重對輕則「重(仄)入」未明,若「重(平)入」則未與輕對。 又此句在可解與不可解之間,偶一為之可,切勿常用。
 
「流螢黃晚巷,燕蝶靠人家」句,燕蝶屬「灰蝶科 Lycaenidae」之「藍灰蝶亞科Polyommatinae」及「翠灰蝶亞科 Theclinae」,而詩者欲指之燕尾蝶本不存於昆虫科屬,當為「鳳蝶科 Papilionidae」屬「柑橘鳳蝶Papilio xuthus Linnaeus」之別稱。先論本義,燕蝶非燕尾蝶,故不可以省代之;再論喻意,詩者以香港男子二人組合SHINE之歌曲「燕尾蝶」寄興,本無不可,惟須詩人自注,否則讀者難以理解。 又歌曲自有寄意,今詩人欲攝全歌喻意於曲名,既有二字統全曲之難,所喻意亦去本詩遠矣。試擬為「流螢黃晚巷,孤燕庇人家。」
    
「輪船停香港,滔波影劍蛇」句,前者過白,倒不及原句「船慢靠香港」。又此句平仄當為仄仄平平仄,原句孤平,改句「輪船」平仄誤;後者「影」重字,又以句意參之,當為「映」。此二句略近散文,未能接前段奇幻之感。試擬為「槳櫓隨波止,靲鞮待板跨。」
 
「如珠如寳景,若幕若棉霞」,此聯甚新,惜「霞」略湊韻,亦見費解。試換之以「火」「紅」,成「若火若虹霞」。
 
「大道多黑髮,繁街滿碧車。」句,原文「青髮」則平仄無礙,易之反誤。
 

李詠娟
維港夜色
曳影燈明滅,星榆落滿襟。迷離家萬戶,淡蕩意千尋。望道知山遠,憑欄覺海深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
澄波橫素月,靜岸宿鳴禽。竹列傍幽榭,風來奏樂音。超然觀廣廈,不必拜華簪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
語默誠蕭索,詩騷可浸淫。流連愛清景,淅瀝透疏林。唯有塵囂外,能忘競逐心。
 
漫然隨徑路,啟步訪丘岑。
 
評︰
李詩友行文穩當,自有可讀處。細微處尚可雕琢,則非詩友之過也。
 
批︰
「迷離家萬戶,淡蕩意千尋」句,「戶」對「尋」未穩。古云八尺為一尋,《詩.魯頌.閟宮》「是斷是度,是尋是尺」。按詩友所言,尋為尺度,即其意尺八千,固與戶對,惟不免湊韻之嫌。 另「家」「戶」同意而「意」「尋」非,詩人欲以戶尋作數對者未盡工。試為「迷離家萬萬,淡蕩意森森」,如何?
 
「詩騷可浸淫」句,「可」勝初稿之「合」,而筆力尚可提升。「可」只為選擇之一,非目的、願景。試以「待」易之,化陳述為主體感覺,試其效果可否合意。
 
「竹列傍幽榭,風來奏樂音」句,「奏」為動詞,則「傍」應亦然;「傍」作倚意屬仄聲,平聲通旁則非動詞。故「傍」者或未對,需改。 奏樂、樂音,二組同字而異義,既未對上聯「傍幽榭」,亦未收雙關之巧 又「音」略見湊韻。今試擬為「竹列藏幽榭,風來拂翠音」。
 
「流連愛清景,淅瀝透疏林」句,以「聽」易「透」,或更能表現主體感受。
 
末句「啓步」與上句「漫然隨徑路」意同,不若易之「載酒」,更合「訪丘岑」之意


張志豪

維港夜景
維港銀濤湧,東珠宵夜明。七洲名久播,萬客意深傾。兩岸摩樓傲,數船波影行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激光編幻彩,煙火慶歡情。遣興由來地,商機起落聲。人頭千浪疊,尺土萬金衡。
 
美照徐徐製,鮮花密密呈。紙撕形貌俏,物作態姿精。眾事揮錢易,同源糊口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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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彎清濁水,百載有無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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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︰
改作略勝原詩,主題清晰。惟收尾略急,尾聯未能上承全詩。海岸營役描寫尤細,為眾詩之最。然鋪排需慎,又小韻者宜避也。
 
批︰
「維港銀濤湧,東珠宵夜明」句,銀濤與後文之波影、千浪意象相同、相近,建議以維港其他特色易之,或為「維港霓虹舞」,如何? 又東珠宵連下三陰平,夜陽去,讀之由高至低、復半高,明陽平,又回低處,三字聲調變化甚劇。 又宵夜一詞,似就平仄而為。如今去前句,不若改為「南珠夜夜明」,使之易於朗誦。
 
「七洲名久播,萬客意深傾」句,「名」犯韻;又上句張兄雖欲作「其名久播七洲」意,然下句為「萬客之意」,故似為「七洲之名久播」,易生歧義,對仗略見生硬,亦未開下文。
 
「兩岸摩樓傲,數船波影行」句,摩天原意為「捫天」,故摩天樓、摩天大廈乃指高可及天之建築,今省之以「摩樓」則費解。 「摩樓」為狀賓,「波影」為關連,二者結構未對。 「波影行」之「行」若為動詞,雖可與形容之「傲」對,若杜公「星垂平野『闊』,月湧大江『流』」句;惟「行」若為「行數」意,則其聲屬七陽,出韻。此處易生歧義,宜改之。今擬七洲四句「寰球聞熠燿,羈客伏晶瑩。兩岸瓊樓踞,雄艭白漪生」,試以光耀引瓊樓。
 
「激光編幻彩」至「鮮花密密呈」句,結構宜細理之。即「激光編幻彩,煙火慶歡情」後,由慶歡接「人頭千浪疊」,再以「尺土萬金衡」下開「遣興由來地,商機起落聲」。最後方以商業活動「美照徐徐製,鮮花密密呈」接起落之聲,更盡排律鋪排之功。今試擬為「華光激幻彩,煙火慶愉情。巨浪憑嘉客,千金贖半楹。由來遣興地,起落賈歡聲。美照徐徐製,鮮花密密呈。」
 
「紙撕形貌俏,物作態姿精」句,有合掌之感。又動賓、詞組就音調序,略欠自然,若「態姿精」者,既似「太姿整」,「態姿」亦見生澀。 「撕紙」故為手藝,倒以「紙撕」反費解。「物作」詞亦新,「狀物」可代之。試擬為「繪容才貌俏,撕紙鬼靈精。」
 
「眾事揮錢易,同源糊口營」句,前者勝原句「皆使推磨易」,,後者一句四陽平,讀之拗矣。
 
「一彎清濁水,百載有無晴」句,作結本甚佳,惟與上文未接。 「清」亦犯韻。
 
原文以「港畔青蚨引,市民相顯榮」為結,固稍落俗套。今詩友大斧刪之,卻尾有不足,宜上下有所承。今擬「獻藝同沽笑,披星合苦營。風雲能慣看﹐洪旱自恆耕。一掬香江水,獅山百載情。」作結,試效果如何。


李岐山
維港夜色(擬美人作)
霜月下溟濛。孤松掛蝃蝀。柔荑生黛翠,華燈點唇紅。振袖鳴環珮,篦煙堆棹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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妝成延日醉,幻彩激光籠。翠羽鴛鴦繡,玉釵蝴蝶風。琵琶彈琥珀,金屋說朦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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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北明妃塚,長門皇后宮。霏霏和淚滴,夜夜灑階空。異代繁華似,一般悵恨同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美人如有問,素手擇江楓。
         △△
    
評︰
立意新穎,以維港為美人,發浮華終同衰之慨。唯全詩虛,未見維港所在,可指任何地方、任何時空,故未算切題也。又全詩古雅,突有「幻彩激光」句,於風格不合,亦未能以之點維港也。
 
批︰
「柔荑生黛翠,華燈點唇紅」句︰荑、燈皆平,失對。 今試添維港意為之,「柔荑修黛翠,閃飾映唇紅」。
 
「振袖鳴環珮,篦煙堆棹蓬」句︰篦者,竹片、牛骨或金屬製之細齒梳,用以去髮垢,又為髮飾。杜甫〈水宿遣興奉呈群公詩》「耳聾須畫字,髮短不勝篦」。今「篦煙」意未明,亦未對「振」,需改。擬作「長袖中西舞,良縁左右通」句。
 
「妝成延日醉,幻彩激光籠」句,上句亦為可解與不可解之間;下句之「籠」費解,當為動詞乎?當為名詞乎?又去美人遠矣。 「翠羽」一聯亦虛。 今亦試添維港意,擬為「新妝延幾許,幻彩化朦朧。星沒尖沙咀,凰辭大道中」。
 
「琵琶彈琥珀,金屋說朦朧。漠北明妃塚,長門皇后宮」聯,首句似典非典,二、四句同指漢后陳氏,句三用明妃典。若以古托今,宜四句分用四典,且典事需明,方收排序悲慨之效。試擬為「魂芳下邳月,花謝馬嵬戎。越國悲貞女,陽關泣落鴻」。
 
「霏霏和淚滴,夜夜灑階空」句,「滴」為動詞「空」為形容,故未對,試以「霏霏凝淚冷」代之。
 
「異代繁華似,一般悵恨同」句,後者孤平。 又繁華未切美人,此聯述意亦甚白。不若易為「世代榮華似,瀛寰悵恨同」。
 
「美人如有問,素手擇江楓」句﹐「江楓」一詞語出張繼《楓橋夜泊》「月落烏啼霜滿天,江楓魚火對愁眠」,向有二說。一為詩人夜泊楓橋(又名封橋)江村橋,二為江伴楓樹。如取前者意,則非指維港;若用後者,則香港既不以楓聞名,又以楓為名之楓樹街、楓樹窩分置深水埗、青衣,皆與維港無關。故以此作結,雖能重點月落霜滿天之蕭瑟、亦巧指香江,惟「楓」之湊韻,又使之下乘矣。 擬為「一朝聲色老,誰悼水流東」。

李耀章
維港夜色——爐峯遠眺
    草筆初成,夢詩乙首,醒後題文俱忘,僅憶一韻,毅然毀稿而重為,特記之
 
暮鳥催歸路,微涼聽落霞。徘徊逢謝葉,進退踐新芽。颯颯茫茫過,冥冥悄悄加。
登臨應不悔,浹汗力前跨。夜幕迷窮徑,虹光透老椏。驀然天地濶,頃刻辱榮遐。
銀帶琉璃瀉,人間爣烺賒。爐獅哀蟋蟀,汲鯉歎蒹葭。碩鼠禮賓府,九龍城塞衙。
無忘革命地,猶唱自由花。蟻賤尤勤役,心安未愧爬。但祈星肯顧,處處是吾家。
 
 
待師點評,先自述運意︰
日暮,有動輒得究之兆。雖冥晦前途,猶力登山巔。及見維港,美不勝收。忽發奇想,以為地上凡火皆天之助,故美者非必真美。下引〈蟋蟀〉言君無道,〈蒹葭〉言美人遠矣,借以刺政。革命言中山先生辛亥百年,自由花為六四歌。心安句,以溫總引離騷句生。詩惜維港夜色,抒天大地大,能心安者自有容人處之慨。

董就雄先生
維港夜色
熄卻繁星族,凝眸燈火搖。姮娥羞倒影,孤寂倍寒宵。光上金鑾耀,顏應玉帝凋。杜郎情易賦,吳道筆難描。天上當如此,人間亦楚翹。倫敦多霧氣,紐約遜江潮。花火東京少,峰巒台北寥。出群唯杜拜,飲譽只高標。麗矣明珠夜,巍乎兩岸嬌。畫樓紛傍海,數柱欲凌霄。圖案環身變,牌名對望招。閒隨渡輪泛,不覺玉河遙。幻彩香江妙,煙虹廣廈飄。歌聲浮四極,鐳箭射千條。山頂歡呼震,相機長鏡調。渾忘滄海渺,盡遣怨懷消。遂悟天然景,何妨人手雕。繁華好居處,豈必隱漁樵。
 
 
詹杭倫先生
維港夜色
霓虹燈閃爍,維港夜來香。漫步金光道,流觀遊客妝。光鮮亮麗女,標緻有情郎。拍拍拖拖趣,瀟瀟灑灑行。海風迎面拂,思緒轉頭詳。景色舊模樣,人情新估量。燈紅酒綠地,作賦吟詩場。融貫中西學,溝通今古墻。神思何欎勃,志氣正軒昂。明月九天攬,驪珠深海藏。千頃波光艷,中流自在航。心中歌一曲,欲伴海鷗翔。
 
 
伍穎麟先生
維港夜色
雲端返初照,煙汐浸香汀。脈脈鐘樓覺,幢幢海運暝。霓虹長映射,金粉自忪惺。廣廈浮光怪,爐峰遁影形。津頭開埠日,港市聚城型。帆古桅檣落,輪飆汽笛聽。
亮從煤氣柱,響逐電車叮。石板唐人路,皇徽番鬼庭。踉蹌畏獅子,夷懌變畦町。隔岸森仍黑,蟠龍夢已醒。煌華一珠耀,璀璨九霄青。不意荊花幟,難容老襯亭。
股風調炫色,銀浪鑄高扃。雙塔擎相望,神龜兆未停。燈繁輝燦目,船寂艤流螢。幻彩非常燁,粼波分外寧。盤桓將半島,要眇在天星。渺渺原蒼莽,巍巍至運靈。
百年終否泰,此夜惜曾經。每憶漁舟遠,明時唱晚馨。
 

朱少璋老師
舊歲風前立,華燈透港清。於今徒注眼,處此難為情。舞作魚龍變,輝從日月爭。良宵隨夢逝,急景逐人行。惆悵憑欄意,喧囂隔岸聲。樓高增翳塞,珠老斂晶瑩。碧水漣漣薄,浮光疊疊輕。冬侵寒瘦影,色減夜香城。低首當年記,回眸百媚生。莫銜精衛木,填海礙波橫。
 
 
鄺健行老師
維港夜色 (聖誕)
舟行光織錦,人出市騰聲。絢麗燈方照,繁華夜續呈。維多利亞港,大不列顛名。孤島荊芟絕,雄都珠耀明。商通誰比富,財聚海同平。忐忑回歸後,蕭條統治橫。豈知聞飾壁,共賞赴傾城。廣道肩摩鬧,冬花氣暖榮。神移霓管畫,星兆救恩禎。瀉采搖波詭,飄鐘子夜清。熙時疑即目,舊國走西瀛。不寐君何眺,一陽東待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