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少璋:香港文學館的「正名」與「定義」

朱少璋:香港文學館的「正名」與「定義」

    就著「成立香港文學館」的建議,有支持的聲音也有反對的意見;各言其志,道理倒可以愈辯愈明。筆者試從「正名」與「定義」的角度展開思考和討論,略略補充一下月來諸位論者在討論中所忽視的一些問題。

■是「香港.文學館」還是「香港文學.館」?

「香港.文學館」是指建於香港的文學館,原則上任何國族的文學材料或優秀作品、作家都可以「進館」。「香港文學.館」則偏義指以香港文學為專題的「館」。筆者這樣巧弄文辭不是要耍貧嘴,也絕非不了解「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」的初衷本意,而是嘗試擴大建館的構思範圍與視野。

我們向來強調香港是國際大都會,本地與外國文化交流非常頻繁,「香港.文學館」的構想是出於跨國族視野,多元而立體,用以回應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的身分,頗為恰切。我們不妨參考已成立並運作多年的「香港藝術館」;據該館的網上資料,可以知道香港藝術館立館的本意並非單指偏義的「香港藝術.館」,其官方網頁上有這樣的說明:「藝術館致力保存中國文化精髓和推廣香港藝術,至今蒐集的藏品有15,000多件,包括中國書畫、古代文物珍品、具歷史意義的畫作及本地藝術家的創作成果」,那是說,「本地藝術家的創作成果」是其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(並非全部),似乎也兼有其他組成部分;這樣看來,也甚具「香港.藝術館」的意味。「香港文學館」既在初步構思的階段,試把「香港.藝術館」的意念一拼放到考慮和討論的範圍中去,集思廣益,也許有新的發現。

■是「香港文學館」還是「香港『新』文學館」?

李照興在〈香港的(也是中國的)文學館〉中說得不錯:「當然,作為現代文學的紀念館,它是沒有古代文學了」。李照興的話是衝著內地的現代文學館而言,這話對筆者啟發頗深。「現代文學」固然不包括「古代文學」,因為這是客觀時間斷代上的常識,只是,「現代文學」是否應包括同時代的「舊體文學」呢?「現代文學」是不是等如「新文學」?

「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」召集人董啟章在〈九問九答――西九香港文學館〉一文中曾就「香港是否有文學」作出回答。他從狹義和廣義兩方面去說明「香港有文學」;狹義而言:「香港文學起源於一九二零年代,跟中國現代文學同步,至今已經有接近九十年歷史。」而從廣義而言則是:「泛指一切跟文字藝術有關的形式,包括話劇、廣播劇、戲曲、電影劇本、歌詞和報刊上的各式文章。現在流行的個人網誌,當中也有不少語言表述的精心之作。」在廣狹二義中除了廣義說明中的「戲曲」或許略具舊體味道外,餘下來的都找不到直接承認香港文學舊體部分的明確信息。那是說,「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」所倡議興建的「香港文學館」會是偏義指「香港『新』文學.館」嗎?這點值得思考。

筆者對1919年以降的舊體文學發展向來關注,看問題也許是「一舊到底」,不離本行,未必都合時宜。只是從道理常識上講,香港文學起源不見得就是由一九二零年代開始,而「跟中國現代文學同步」的講法也似乎是指「跟中國現代『新』文學同步」而已;而似乎並不涉及「現代文學」的「全部」。一九二零年代以前,香港還是有文學的,單以近來個人稍多涉獵的材料而言―竹枝詞,就可以看到一九二零年代以前還是有香港文學的。最保守的看法,自清末以來香港的文學創作還是有跡可尋,並非真空。即使就從一九二零年代開始算起,香港文學也應該包括同時期的舊體文學,當中有不少古典詩詞作品、文言小說、散文、駢文,都見諸舊報刊、單行本或碑銘石刻之中。

■是「廣闊視野」還是「小圈子」?

    有人認為文學是一小撮人的事,動用納稅的錢去興建文學館大可不必。這誠然是屬於一種幼稚的「二分」理論,企圖把問題簡單地分為敵我,再綁架別人的主觀感情去做反對的論據;文學並非一小撮人的事,董啟章在〈九問九答〉中也有回應,於此不贅。只是作為「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」的召集人和成員,似乎都應盡力擺脫「小圈子」的夢魘,在市民大眾面前展示應有的視野與胸襟。老實說,香港文學館倘真的只朝著「香港『新』文學館」的路向走,實在是叫人非常失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