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就雄:翻譯、治學與創作——鄺健行教授訪談錄

 《文藝研究》上刊登了鄺健行老師的訪問專輯,當中有不少篇幅談到鄺老師的治學經歷和心得,也有談及組織璞社的的種種因由與往事,值得細讀。原文頗長,以下節錄談及璞社的部分。社員如有興趣閱讀全文,請看董就雄:〈翻譯、治學與創作——鄺健行教授訪談錄〉,載《文藝研究》(2012年第5)

結社生員訪,忘年日夕扶――組織詩社

(為便行文,敬稱從略)

 

董就雄:我知道您除學術研究外,平時也喜歡創作古典詩歌,九年前您組織了一個以香港浸會大學為基地的古典詩社 “璞社”,能談談組織詩社的初衷嗎?

鄺健行:可以的。認真來說,璞社的成立並不是我先組織的,而是由一批同學主動發起的。2002年上學期,我在浸大中文系開 “韻文習作”課,有十五位同學修讀。課程完畢後不久,幾位修此課的同學來找我,建議組織詩社,定期聚會、創作,我非常欣慰,一口答應了。後來又為詩社取名為 “璞”,取意是諸生有美質如璞玉,倘能加以琢磨,定必精光自映。 

 

董就雄:能介紹一下璞社的聚會形式嗎?

鄺健行:璞社是古典詩社,每月聚會一次,預先為下次設定題目寫詩,師友們在限期前將詩稿以電郵寄給璞社秘書,然後在浸會中文系會議室聚會。每次聚會都安排一個主持人,主持人在詩聚後還要為該次詩課評點。在評點之前,主持人會給詩友一個星期時間修改,主持人就根據詩友寄回的改本點評。點評後的詩課會寄給所有詩社成員,讓他們作參考、改進之用。我們還會將詩課定本張貼在中文系的壁報板上。 

 

董就雄:璞社有多少成員?

鄺健行:璞社是個鬆散組織,社員自由來來去去,準確成員沒法統計,九年下來,總有一百幾十人吧。現在固定下來的有六位老師及資深導師,和十多位年輕成員。可以說,不以利益而聚會寫詩,上接古人風雅,能延續九年這麼長,已算十分難得了。我們有時也會請到浸大訪問的教授來璞社出席及點評詩課,如首都師範大學的鄧小軍教授、南京大學的程章燦教授等。 

 

董就雄:我知道九年來,璞社成就斐然,有不少出版物面世,能簡介一下嗎?

鄺健行:九年中,我們每兩年會出版一本詩集,名《荊山玉屑》,將詩友老師兩年來的詩課選錄出版,現已出版了三編。還印行了十來二十本單行本小冊子詩集,都是有主題的,例如《延邊集》是幾位老師和資深導師到東北延吉開會後寫成的詩稿結集。我還選編了一本璞社老師和資深導師點評的詩課集《剖璞浮光集》,因為我覺得老師和導師們的評語十分認真,見解獨到,對同學以至有興趣寫詩的年輕人提升詩藝很有幫助。 

 

董就雄:璞社聚會了九年,按聚會次數而言,已踏入了第一百次聚會,您能對社員的創作水準回顧和展望一下嗎?

鄺健行:回顧過去,我有兩種感覺:第一,璞社創作風氣比較開放。我們作為老師,不會將意見強加於人,同學喜歡學李賀,學李白、杜甫,或奇麗、或浪漫、或沉鬱,都可以走自己的路。第二,從藝術尺度看,社友們所作的詩,有時也很有特點,未必比其他地方的同齡人為遜色。 

 

董就雄:您說過您是跟隨曾克耑先生學詩的,能介紹一下他的師承,以及他是怎麼教您寫詩的嗎?

鄺健行:好的。先生工詩古文辭,年青時在北京隨吳闓生(北江)先生受業,北先生為清末桐城古文家吳汝綸(摯父)兒子。先生早享名聲,錢基博著的《中國現代文學史》已提到先生,他那時還很年輕。他教我們 “詩選”課,最強調作詩和改詩。而且他定的題目是傳統與現代兼備的,既有傳統的《述志》、《春雨》等題目,也會叫我們寫《原子彈》、《潛水艇》和《暖水壺》等。先生自己論詩雖最推杜甫,但他有個好處,就是讓學生有自由,有時同學喜歡寫六朝體,他也容許。我年輕時喜歡李賀,先生也不加阻止。有一次我寫《梅窩紀游》,先生說雜用李賀孟郊體,有點樣子,拿詩稿給當時的詩家看,頗致推揚,這裏還得補充說明:先生說我雜用李賀孟郊體,其實我誤打誤撞而成,不是真個對李賀孟郊詩深探有得,有意融合的。 
 

董就雄:您對寫詩有什麼主張?

鄺健行:我總覺得寫詩不要寫得太舊,要有生活氣息,不要動不動就用 “挑燈”、“折柳”、“更漏”等陳腐字眼,要寫現代的東西。當然,太新的名詞寫入古典詩中是否那麼和諧,我們還要深入研究,但新詞入詩是一個重要路向。正如先生曾說過,在清末時,陳三立寫詩也用了很多新名詞。

 

董就雄:寫詩對學術研究有否影響,有人說寫詩會干擾學術研究,您怎麼看?

鄺健行:應該只有幫助而不會干擾,能寫詩的人,對詩體本身的特點像平仄對偶修辭之類,一定會有相當程度的認識和體會。這樣的認識和體會移用於詩歌研究上,往往能發揮積極作用。譬如要講一首詩的具體藝術手法,講者既可運用理性的評論知識,又可結合平日寫詩實踐後的藝術觸覺,更容易講得到位。當然,不懂寫詩不會影響研究,但懂寫詩可能多一種研究方向,何樂而不為?